读《世说新语》第744---容止（39-25恨才不称）

【原文】

王敬豫有美形。问讯王公，王公抚其肩曰：“阿奴恨才不称。”又云：“敬豫事事似王公。”

【译文】

王恬外貌非常俊美。有一次去向父亲王导请安，王导拍着他的肩膀说：“遗憾的是，你的才能和容貌不相称啊。”又有人说：“王恬看上去样样都很像王导。”

【注释】

王敬豫：王恬(314年-349年)，字敬豫，琅琊临沂(今山东省临沂市)人。东晋大臣、书法家，东晋丞相王导次子。

【读后感】

实际上，王恬并非庸碌之辈，他善隶书、通弈棋，尤精鼓琴，人也长得漂亮，是东晋名士圈里公认的“艺能之士”；甚至在军政上也非全然外行，曾督石头城诸军事，守住过东晋的门户。就是这样一个被名士圈公认的“艺能之士”，却不得他父亲王导的欢心。据说他父亲王导一看到王恬的哥哥就很开心，但一看到王洽就非常愤怒。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想原因有很多，其中一条就是王家的教育目标。当时的王家正处于“王与马共天下”的鼎盛时期，家族需要能继续与朝廷相抗衡的继承人，家族对族中子弟的培养，就是要懂得朝堂的制衡术、会维系士族的联盟、能扛起家族的权势，要处处着眼于“识大体、明进退”的为官之道。所以以王导为主的王家士族认为家中子弟不能将精力都放在琴棋书画、犬马博弈上，特别是王恬所喜欢的，但却是王导所不喜的武艺上。王导的大儿子王洽就非常符合王导的培养目标，所以王导一看到大儿子就开心，就如班主任看到优等生一样。而王恬则不然，他爱琴棋书画、喜犬马博弈，追求的是个体精神的自由舒展，对官场的繁文缛节、权力算计毫无兴趣。所以王导看到他，就觉得这个儿子成不了大气候（当然是王导认为的大气候），于是为了促进他能走到所谓的正统之道上，王导采取的就是“恨才不称”之类的语言攻击。

我私下认为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王恬是没有父母缘的。有些孩子一出生就不得父母欢心，即使他没有什么错误，甚至可能是优秀的，但也是没法得到父母的认同，他们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永远是不满、贬低与打击，他们的人生是缺爱的，就如王恬一样，他在士人圈中被公认为是“艺能之士”，什么都会，甚至在政治上也有一定的成绩，而且从有些人评论他很多地方都像他父亲可以看出，他为了能得到父亲的认可，他应该是以他父亲为榜样，处处模仿，但遗憾的是最终仍没得到他父亲的认可，王导还是认为他的才能不够，听了让人好不伤心。所以有些东西确实是很玄学的。

从我的角度去观察，王恬与他父亲的相处是不自在的，也许内心是沮丧的。王导的教育里，忽略了王恬作为独立个体的性情诉求。换个角度看，王恬的“才”（善隶书、精鼓琴、能治军）本是可塑之才，假如王导能因材施教，引导他将艺能与家族使命相结合（比如以名士声望维系士族交游），未必不能成为家族的另一张名片。但王导的教育思维里，没有“多元成才”的选项，只有单一的家族教育目标。王导用“标准化家族继承人”的枷锁，试图套住一个向往“魏晋风流”的灵魂。两人的隔阂，从来不是“才与不才”的问题，而是教育者的目标偏差与受教育者的天性背离的必然结果。